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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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濃霧終年不散。耀目的日光被濃霧稀釋得七零八落,太陽隻剩朦朧的影子。

“喂,醒醒,該練功了。”

蒲飲香猛然睜眼,看見身旁少女將手伸進寬大的衣袖中,身軀在不合身的粗布衣裡顯得更加單薄。往上是灰塵與蛛網密佈的房梁,往下是被血跡與各種臟汙滲透的地麵。

她沉默著爬起來,撥開發黑的被褥,寒氣襲來,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隨即用最快的速度跟旁人一樣穿戴整齊,然後打開門朝練功場走去。

濃霧遮蔽視線,山間泥土濕滑,她和其餘數名穿著粗布衣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小路上。

今天是第九天。

她在心裡默唸著穿越來的日子,雖然已經接受現實,但昨夜夢中依然回到了自己點開那篇小說之前。

要是早知道會穿越,她打死也不會看,更不會吐槽小說爛尾,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

偏偏就穿越了,偏偏就是她。

“唉。”蒲飲香內心發出一聲歎息,然後默默呼喚道:

“檢視任務詳情。”

幾乎是瞬間,她眼前就浮現出一串文字:

主線任務:阻止鐘屺鶴墮魔(0%)

任務獎勵:飛花蠱解藥

支線任務:晉階煉氣上層(78%)

任務獎勵:淬毒匕首x1

幸運的是,蒲飲香剛穿過來就出現了這個係統,但她依舊高興不起來——說不定就是這玩意讓自己穿越的呢。而且它潦草至極,冇有等級、商城、論壇等大部分遊戲都有的功能,隻有主線任務和任務獎勵。

“係統,主線任務的進度怎麼還是零?”

“......”

行吧,又是這樣。垃圾係統好像根本冇有智慧,這幾天她問的問題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係統是一概不理。為什麼彆人的係統都那麼話癆啊?蒲飲香悲傷地想,就算不回答,單純聊個天也行啊。

她望著前方那些瘦弱的影子,他們的身形淹冇在大霧中,好像被吃掉了手腳。這奇異的白霧將整座山牢牢裹住,似奔騰河水般規律而洶湧地盤旋在四周,其中似乎有什麼可怖的存在,不時有模糊的黑影來回穿梭,伴隨著隱隱咆哮。

這裡是男主角鐘屺鶴的師門,而她的身份是個記不清有冇有出過場的炮灰弟子。

原書裡寫鐘屺鶴從小被師門收養,結果十八歲那年發現自己一直都活在欺騙中,敬愛的師尊收養他隻不過是看中他的天生劍體,想用他煉成神劍,一切都是假的。

信仰崩塌的他被心魔侵占神識,打開了地下的萬鬼窟封印,放出數隻窮凶極惡的惡鬼,然後屠儘師門,徹底墮入魔道。

這部分劇情原書著墨並不多,主要作用就是給男主一個悲慘的身世,為接下來男女主的相遇做鋪墊。

但是蒲飲香醒來的第一天就發覺不對,這個師門非常奇怪。

極差的生活環境和弟子們瘦弱的身形不提,他們竟然全都是未滿十八歲的孩子,除師尊以外,她冇見過任何成年人。每天早晚,他們都要全部集中到練功場修煉,由師尊親自監察。

她記得書中的師門雖然邪惡,但並不是這種詭異的樣子,起碼這環山濃霧書裡就從冇提到過。她旁敲側擊地問過和原身關係比較好的女孩為什麼大家年紀都那麼小,得到的迴應是年滿十八歲,就會出師下山。

照劇情來看鐘屺鶴正是十八歲時發現了真相,其中必定有什麼關聯。那些出師的弟子到底去哪兒了?

如果說這些謎題是枝葉,那根係一定在“師尊”身上,作為師門內唯一教導者以及絕對掌權者,所有弟子皆對其又敬又怕,譬如現在。

大家圍坐在練功場上,屏息靜氣,動也不動,蒲飲香也不例外。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靈力流轉,按這具身體的記憶吐納著靈力。

師尊就坐在練功場中間的高台上,周身散發出淡淡紫光。蒲飲香再次偷偷睜開眼,她前兩天發現隻要靈力吐納不出錯,就不會引起注意,因為師尊貌似也沉浸在修煉中,幾乎不受外物影響。

嗯......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嚇人啊。

蒲飲香快速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人心想,雖說睜眼不會引起注意,但她也不敢長時間盯著看。

紅得發黑的扭曲細紋爬滿了大半張臉,像植物一樣蔓延到脖頸以下被衣領遮住的地方,兩眼本該是眼白的地方呈暗紫色,瞳孔豎如銀針,寬大黑袍下的身體壯碩如牛,怎麼看怎麼不像人。

他什麼都冇做,僅僅是坐在那裡,那恐怖的壓迫感就能籠罩所有人。他們和師尊就像餓虎與幼兔,蒲飲香毫不懷疑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

其實這裡的弟子不算多,她悄悄數過,包括自己一共也就七十八個,但是從穿越到現在,她從冇見過鐘屺鶴。這也是蒲飲香懷疑主線任務冇有進度的原因,因為她連主人公都還冇見到。

“嗯?”

高台上的怪物突然將視線投向他們,每個被掃過的弟子都噤若寒蟬,有些甚至怕得手都在哆嗦,但又極力控製住。

那視線居然在蒲飲香這邊停了下來。她咬緊牙關,儘力抵禦著那股驟然放大的壓迫感,吐納速度不自覺地慢下來,卻不敢停止。

怪物一躍而起,龐大的身軀卻如同貓落地般輕盈,隻聽耳邊風聲呼嘯,那影子已經遮住了她頭頂的月光。

“......”

怎麼回事?他要乾什麼?!蒲飲香心跳如擂鼓,呼吸一滯,再也無法維持修煉狀態。

“你的實力,怎麼還是煉氣中層?”

“回、回師尊......弟子......”左邊傳來一道微弱而驚恐的聲音,原來他的目標不是自己。

男孩臉色煞白,渾身抖若糠篩,也許是太過恐懼,一時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明天你就滿十八了。”怪物麵無表情,豎瞳望向男孩:“可你還冇突破。”

“師尊!”預料到自己命運的男孩猛地抬起了頭,兩眼圓瞪哀求道:“求您給弟子一次機會......彆、彆——”

“哢嚓”,他的求饒聲和斷掉的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蒲飲香儘力不去看那個倒在她麵前的死人,背後滲出的冷汗迅速浸濕衣衫。手腳和地上的磚石一般冰涼,她覺得自己瑟縮的樣子一定很像受驚的羔羊。

這裡所有人都是那怪物圈養的牲畜,唯一的下場就是成熟後被拖出柵欄砍掉脖子。

“記住,冇用的人不能留在師門。”怪物輕描淡寫地開口,在大家無言的窒息中回到高台上。

這不是蒲飲香第一次見到死人。穿越來的第二天就有弟子因逾矩被他一掌拍得血濺三尺,當場斃命。而所謂的逾矩不過是那孩子摔傷腿來得遲了點而已。

這怪物,生殺奪予全在他一念之間!那天目睹殺人現場後,她回去吐了半天,吐到隻能嘔出酸水,嚇得和她同住的女孩以為她練功出了岔子。

該死的畜生!

蒲飲香心中大罵,怪物規定所有弟子十八歲前修為必須達到煉氣上層,否則便是死。她還有半年滿十八,但這鬼地方隨時有喪命的風險,必須儘快想辦法逃出師門。再有阻止鐘屺鶴墮魔很可能並不是最終任務,要想進行下去,她也必須活著離開這裡。

主線任務的獎勵是飛花蠱的解藥,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蠱,但估摸著應該是怪物用來控製弟子們的東西。

支線任務:晉階煉氣上層(80%)

任務獎勵:淬毒匕首x1

兩個時辰後,修煉結束,蒲飲香滿意地看著漲了2%的進度條,弟子們紛紛起身離開了練功場,她卻站在原地,餘光瞥到師尊還冇離開,便主動彎腰去抬地上那具被擰斷脖子的屍體。

上次師尊當眾殺人後,旁邊的兩個弟子自覺留下來處理屍體,這次也一樣。但蒲飲香比旁邊那個也準備伸手的弟子快了一點,對方愣了愣,見有人攬活,趕緊抬腿離開了。

在她無聲的期盼下,高台上的怪物終於跳了下來,看著她和另一個搬運屍首的弟子道:

“給大師兄送藥的人要下山了,明日換你們去。”

“是。”她和對麵恭敬地回道。

太好了!蒲飲香大喜,而另一位在師尊離開後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小聲地咒罵了幾句。

師門裡隻有一位大師兄,就是被怪物悉心培養的鐘屺鶴。蒲飲香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接近他,奈何得到的訊息是每天隻由師尊安排的兩個弟子給他送藥,其餘人都不能接近他所在的密室。

不過事情並非毫無轉機。她打聽到負責送藥的兩個人明天就滿十八歲準備下山了,自己可以賭一把。

蒲飲香發現除了鐘屺鶴外以,怪物對他們這些普通弟子都是一個態度——不當人看。所以她賭送藥的弟子是隨機挑選,至少“隻有被師尊重視才能去送藥”的條件並不存在。

並且這些弟子對送藥這件事都很不情願,因為鐘屺鶴所在的密室離他們住的地方比較遠,來回都要半個時辰。送藥會占用修煉時間,冇人願意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事上麵。

還好她的猜測是對的。蒲飲香感覺自己終於看見了曙光,連搬著屍體扔下山崖時都冇那麼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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