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我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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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聲不曾停息過,黑夜之中,燈光明亮的房間內,雅慢慢清醒了過來。他坐在木椅上,眼前是鋪著白色床單的雙人床。

那熟悉的藥水味充滿了他的鼻腔,讓他不得不捂住了口鼻。就在這時,他見到了麵前的那名女孩子。

她用雪白的被子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躲在被子裡的她對雅說道:“你醒了?”

雅看了看周圍的場景,又是曾經他夢到過的白色牆壁,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這裡。

“是的。”雅說道:“不好意思,剛剛打了一個小盹。”

“你累了?最近部隊的事情挺多的?我看葉環他一直出現在新聞上。”女孩說著嘿嘿一笑,“不過沒關係,想睡的話就睡吧,明天你打算幾點起來呢?”

雅揉了揉有點痠痛的雙眼,可這隻會讓他的眼睛更加痠痛。不得已,他閉上了雙眼,“一樣的時間吧。”

“好了,該睡覺了。”雅朝著少女開口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這段人生就像是劇本一樣,台詞早就已經安排好了,身在劇中的人,隻能聽天由命。

麵前的少女慢慢將被子拉下,她露出了那張模糊不清的臉,雅始終無法看清她。

“和我說說你剛剛又夢到什麼吧。”女孩說道。

雅聽後哼哼一笑,他自嘲道:“說來也奇怪,我夢到了一個很古老的王國。在那裡我是一名公主的侍衛。”

“哎?你是不是童話故事看多了?這可真不像是你的作風啊,將軍閣下。”少女偷笑著說道,她說著指了指放在茶幾上的故事書,“是那本嗎?”

順著少女的目光,雅同樣看向了那本厚重的故事書。這本書的名字叫做《交錯》,裡麵記載了三百多個故事,這些故事大多都以古代王國作為背景,描述了王國中各路英雄與怪物對抗的經曆。不過這些故事有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男女主都是一樣的,不過是發生在不同時間,不同的地點的他們的故事。

“也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究竟在想些什麼。”雅一邊吐槽著一邊走向了茶幾,他朝著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故事書,接著說道:“就像是堂吉訶德那傢夥一樣,是個對騎士文學病入膏肓的人吧?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書中那樣的英雄人物呢?”

少女注視著雅,她並冇有作聲。雅見此坐回到了木椅上,接著他將故事書翻開到了中間的部分,“話說回來,昨天講到的上一章,哦,想起來了。今天應該是這個,看樣子依舊是個愛情故事。”

少女繼續注視著雅,她仔細聆聽著雅閱讀起了書中的章節。

“在很久很久以前啊,有兩個小孩子,一男一女。女孩是國王的女兒。”雅說著自言自語道:“可真是個夠老套的故事。嗯接下來,男孩是馬伕的兒子,因為他的父親是給國王看馬的,所以他和公主從小就認識了。”

王宮內除了那兩人,冇有第三個孩子了。於是他們成為了很好的夥伴。有一天女孩覺得好玩,她對男孩說將來要嫁給他。男孩信以為真了,在女孩的大笑中,他在腦海裡勾畫出了未來的景象,男孩從那天起就一直在期待著未來的到來。可後來王國之中彆的民族發動了叛亂,不得已,男孩的父親帶著男孩逃離了王都。可女孩呢?她依舊呆在王宮內當著即將垮台的王女。

男孩和家人定居到了遠離王都的地方,他的父親認為隻要他們一家人跑得夠遠,戰火就不會影響到他們。可對於男孩來說,他和女孩相距實在是太遠了。這到底有多遠呢?他們兩人傳一封書信走要經過五六天的時間才能抵達對方的手中。終於有一天,男孩接到了來自王都的書信,女孩在裡麵說她想要見男孩一麵。

在接收到書信的第一時間,男孩便動身趕去了約定見麵的地點,畢竟他可不想讓女孩等太久。可事不如人願,王國的內亂讓道路上劫匪橫行,男孩為了保命不得不繞開大路選擇了山林之中的小路,可這崎嶇的道路卻讓他的路程延長了一天多。當男孩抵達約定的地點時,已經是他收到書信後的第三天晚上了,而女孩在那裡也足足等了他有一個星期。

兩人見麵了,他們坐在篝火邊,即使寒風吹拂著他們,他們兩人也冇有靠近一點點。

終於女孩耐不住心情,她主動開口了,她說道:“你帶我走吧。我是逃出來的,如果回去了,我們就冇有下一次見麵的機會了。”

男孩答應了下來,他帶著女孩開始了流浪。兩人漫無目的地前行著,找到能住的地方就住,找到能吃的東西就吃。

可那人終究是王女啊,哪能吃得進那種東西,住得慣那種地方啊?可是為了他,她終究冇有表露出不滿。可命運不是人能決定的,即便那兩人一直堅持著,可那東西就是想要給他們一棍子。

是的,他們被劫匪抓住了。男孩敵不過匪徒,在無助之下他感受到了那來自於軟弱的絕望。

如果不是那封信,女孩現在一定還在王宮內過著優越的生活,她不必跟著自己飽受生活的摧殘。

男孩和女孩被關在同一個房間裡,可是從被關進屋子內起,他們便再也冇有說過一句話。

後來,救星來了,來自王都的部隊抓捕了匪徒的頭目,騎士們拯救了男孩與那名公主。公主被帶回了王宮,而男孩則是返回了自己的家庭。兩人就當私奔這件事從冇有發生過,繼續過著見麵之前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男孩逐漸長大,他在草原上安心地放著羊,似乎他已經忘記了心中那個女孩子。直到那一天,男孩回到了王都,他將牛羊販賣給了商人後,在街道旁見到了一支華麗的車隊。透過半開的窗簾,他遇見了曾經的那人。她依靠在新王的身邊十分幸福的樣子。

王妃注意到了男孩,但她隻是看了他一眼,隨後就當作不認識一樣將目光移向彆處了。

牧羊人靜靜地離開了街道,他同樣也“失憶”了。

可這為了民族團結而嫁給不愛之人的女孩終於按不住心中的回憶,她探出頭看向了車隊的後方,一直在尋找著男孩的身影。但牧羊人不見了,他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從那天起就再也冇有出現出。

故事到這裡結束了,少女聽完後詢問道:“這個故事叫什麼名字?”

“依舊如此。”雅脫口而出。

“你為什麼要給我講這個故事?”

“因為這是在遙遠的過去,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故事。”雅說完後合上了空無一字的故事書。

房間內的光芒逐漸變亮了,所有的景象被燈光吞噬,就連那刺鼻的氣味也一同消失了。

安靜中,雅獨自一人抱著手中的故事書哭泣了起來,最後那本書也不見了。

瓦雷利亞大陸,669年,10月11日,星期四。地點位於阿爾卡莫城往東南方向四公裡的村莊內。這個地方名為羅斯麗爾之柱。

清晨的陽光照射在溪流上,從山上流下的溪水波光粼粼的,一片十分祥和的景象。

樵夫挎著竹籃子走到了山腳下的石橋旁,他蹲下身子將手放入了水流之中,接著用手帶起些許溪水打在了臉上。

“喂!你這是在洗臉嗎?”一旁和他同行的夥伴喊道:“要是被你妻子知道這麼冷的天你用溪水洗臉,非罵你一頓不可。”

樵夫聽後哈哈一笑,他起身走到了夥伴的身旁,兩人繼續朝著山腰出發了。可在他們走到石橋的另一端時,又遇到了村裡麵那個奇怪的傢夥。

那人以前是一名漁夫,可不知從何時起,此人就一直站在河畔上,看著河岸對麵的農田發著呆。

樵夫們經過那人身旁時調侃著喊道:“哎,這不是最強捕魚人迪恩嗎?一直看著河流可是冇有辦法讓魚上鉤的哦。”

樵夫們說著大笑了起來,可迪恩卻並冇有將他們的嘲笑當一回事。樵夫們見此人不為所動的樣子,他們歎息了一口氣,接著他們再也冇有去理會迪恩。

四周恢複了安靜,在靜謐之中,迪恩將目光從農田上移開,他看向了田埂上的那間小破屋。

那間屋子裡曾經住著一名孤兒,不過在前些年,那未滿十五的孩子在疾病的摧殘下病死在了破屋內,被人發現時,他的屍體已經被野狗啃食了一半。

“終究是個可憐的傢夥。”迪恩自言自語道:“不過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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