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 常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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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莫一死,菲達克斯城內那群見不得光的鼠輩們瞬間潰散,王城的勢力十分輕易地就奪取了城內大部分的控製權。黑狼帶著章莫死去的訊息返回了王城,而留在王城內的除了雅之外還有勒奧爾多。

勒奧爾多建議雅對拘捕到的犯人進行審問,他將名單交予雅後便提前趕去了審判廳。雅看著名單上的名字,裡麵大部分都是幫助章莫管製菲達克斯城的士官,而除了官員們外,雅也見到了倫納德的名字,那人被士兵當成了城內的混混,現在正被關押在監獄之中。

當雅趕到審判廳時,勒奧爾多已經著手開始審判官員們了。雅來到了門口處,他讓士兵不要出聲後悄悄看向了房間內部。其實自從昨天開始,雅就已經對勒奧爾多起了疑心。雅從王城來到菲達克斯城的事情究竟是從何人的口中走漏的風聲,雅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從昨日章莫與勒奧爾多的對話中,雅可以察覺到這兩人的關係不太一般,勒奧爾多似乎有點想要幫助章莫脫離困境的意思。

可這些終歸隻是雅個人的猜想,並不能代表事實,因此雅決定暗中觀察勒奧爾多一段時間後再做判彆。

房間內響起了勒奧爾多粗獷的聲音,他令士官將章莫在菲達克斯城的所作所為全部稟報上來,不然的話就隻能將士官的身份革除,剝奪他的所有權力貶為賤民。

士官一開始被勒奧爾多給嚇到了,深知眼前這人是王城法院來的大人物的士官自然不敢怠慢勒奧爾多。他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盤告訴給了勒奧爾多,以祈求對方放他一條生路。

雅將審問看在了眼裡,士官說出了神花的來曆,以及章莫種植神花的原因。那人說神花是巴倫西亞的一群商販傳來的,目的是為了售賣回巴倫西亞境內。因為某些原因,神花被巴倫西亞的王族禁止種植,因此那群人才盯上了菲達克斯城的田地。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比如,擅自隱瞞實情,謊報糧草的收成。”

士官聽後皺了皺眉頭,接著他說出了令雅意想不到的回答,士官說菲達克斯城前些年的饑荒是真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巨獸弄得村民們人心惶惶,巨獸毀壞了莊家,不止在北麵的森林,海麵上也時不時會出現一些龐大的身影,漁民長時間遭受騷擾後也就不願意再出海了。

勒奧爾多接著問道:“你說的事情我聞所未聞,既然有此等險情,為何不上報王城?”

“章大人,哦不,章莫一開始以為能夠控製住的,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那些年他還打開糧倉賑災來著,但加上每年要送去王城的糧草,倉庫裡的糧食根本不夠,冇到一年就空了。到後麵來了一支商隊,可是你也知道的,人嘛都是這樣的,一旦覺得可以得到彆人的幫助了,那為何還要辛勞自己呢?城裡的大家都吃儘了苦頭,嚐到一點甜頭後就回不了頭了。”

勒奧爾多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他長呼了一口氣後繼續問道:“還有其他的呢?”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我確實因為幫助章莫而犯下過無法挽救的罪行,但是還請大人網開一麵,回王城後在攝政王麵前說說好話。”

勒奧爾多突然一拍桌麵,他厲聲道:“你也是在王城學院進修過的,你還記得畢業那天是如何宣誓的嗎?至於你想要得到寬恕的事情,攝政王大人自有定奪,你現在冇有資格說這些。”

這時,原本一直配合勒奧爾多審問的士官急了,他見自己的求饒冇有作用後便壯著膽子開口道:“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我家族在城內的地位,如果你們要去掉章莫的力量掌管菲達克斯城,也需要我們的支援。”

勒奧爾多“嗬”了一聲,冇有繼續說下去。而一直站在門口的雅此時也走進了房間內,勒奧爾多立馬回過頭看向了雅並開口道:“你來做決定吧。”

雅讓士兵帶走了士官,隨後他對勒奧爾多說道:“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抓重要角色吧。把名單上那個叫做倫納德的男人先帶過來再說。”

勒奧爾多聽後趕忙命令士兵去將倫納德帶來審判廳。大約過了幾分鐘後,士兵們推著倫納德來到了房間內。倫納德一看雅在現場,他開口大笑道:“哎,又是你,彆來無恙啊。”

“給我老實點!”士兵嗬斥著倫納德並將其按到了座位上。

倫納德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他表現得一副十分坦然的模樣,彷彿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倫納德“哎喲”了一聲,“不要這麼粗魯,凡事都要講規矩的,你們將我帶來這裡,我提供給你們情報,你們放我走,就是這麼簡單。記住,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倫納德說著朝著雅咧嘴笑了笑,“我有點渴了。”

雅朝著士兵使了一個眼神,在士兵們端上來茶水後,一旁的勒奧爾多有點看不下去了,他朝著倫納德責問道:“你以為你是來度假的呢?認真一點。”

勒奧爾多雖然是麵朝著倫納德說的這句話,但雅聽出來了其中的一絲意味,那就是要雅他認真一點,不要如此優待囚犯。

雅深呼吸了一口氣,麵對倫納德的嬉皮笑臉,雅麵無表情地說道:“看起來你還冇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啊。”

“嚴重性?對我來說有什麼可嚴重的?不過是換個城主而已嘛,我之前怎麼過,之後依然怎麼過。難道還會翻天了不成?”

勒奧爾多慢慢靠到了座椅上,他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彷彿是在看一場鬨劇一般等待著雅對倫納德接下去的問話。

雅深思熟慮了一下後繼續問倫納德道:“聽你的話,你還想過之前的生活?”

“之前的生活?不不不,不止是我,還有你們。”倫納德說著看了看雅隨後又看了看勒奧爾多,“你們也不都一樣,都在過著和我一樣的生活嗎?”

“你在城內開賭場雖然得到了章莫的同意,但對於我來說你做的可都是違背律法的行為,而我們也和你不一樣,城內的大家都兢兢業業地乾著自己的工作,怎麼到你這裡就要靠賭場來欺騙彆人了?現在你告訴我,章莫到底通過你騙了多少人的錢財?”

雅的提問結束後,倫納德胸有成竹地否定了其所有的問題。第一,倫納德稱自己並冇有為章莫辦事,他不過是依照律法正常地將收入中的一部分上繳給官員們。第二,倫納德否定了自己欺騙他人的行為,他稱賭場是合理的存在。

雅早就知道倫納德會詭辯,因此他在麵對倫納德語出驚人的言論時並冇有感覺到驚訝,而是十分平靜地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大人,歪嘴巴兒你再熟悉不過了對吧?那人和我一樣都是平民出身,而你們兩位我就不好說了。人從一開始就是區彆的,降生之時起就有地位的差異。相比起努力,人這一生更加看重的是運氣。運氣好就出生的好,運氣好就能遇到貴人,運氣好就能闖出一番事業。從頭至尾,所有人都是在賭,賭下一秒,賭明天乃至明年。”

聽到這裡,雅立馬打斷了倫納德的話語,雅稱倫納德這是在胡攪蠻纏,運氣怎麼可能比努力更加重要,後天纔是決定人生軌跡的關鍵點,不能以先天的不足來否定整段人生。例如在農田內耕種糧草的農民,難道他們也是在賭不成?

倫納德哼哼一笑,同樣的,他也說出了章莫與歪嘴巴兒曾說過的話,倫納德說雅根本就什麼都不懂,簡直就是一個生活在他人庇佑下的毛頭小子,不明白世間的殘酷,以至於太過於理想化。

“你敢說農民冇在賭嗎?農民怎麼會知道今年是否會有洪水或是旱災?看天氣?那還不是在賭?開年一旦下注了,輸了就是血本無歸。隻不過旱情很少發生,農民的贏麵比較大,所以纔會創造出努力比運氣更加重要的錯覺。人生時時刻刻都在賭,有的賭局贏麵大,所有人都押上去,有的賭局贏麵小,幾乎冇有人敢於嘗試。但人少也有好處,一旦贏了那便是碩果累累的豐收。”

“夠了!”雅立馬叫停了倫納德,可倫納德並冇有聽從雅的命令,他以壓過雅的聲音喊道:“就連要進那個所謂的士官學院,考試前各地的官員都會出押卷題,你告訴我,他們有冇有在賭?賭的就是那幾道題目,一旦賭錯了就會浪費做題的時間甚至影響到心態,可一旦賭對了便能夠擠掉數千人!士官學院的畢業考試代表了士官的水平和資格。這可是一場能夠影響到阿羅特未來的考試啊,我的大人。”

雅被倫納德說得啞口無言,但他還是想要反駁下去,於是有氣無力地說道:“但是光靠押題能有什麼用?還不是需要前期的努力嗎?不然就算是押中了又能怎麼樣了?你能保證所有題目都能押中嗎?”

“這不是我該思考的。”倫納德說著哼了一聲,“我隻想告訴你,人生的路途中都是賭博,冇有一人是無辜和清白的,也包括你。”

在雅的沉默中,倫納德繼續開口道:“你有瞭解過巴倫西亞的文字嗎?“工”是不出頭的,而“官”,“商”是出頭的,前人已經告訴我們努力乾苦力活是永遠冇有出頭之日的。”

“那麼“農”呢?”雅反問道。

“農是出頭的,因為他們會反。”

士兵立馬將倫納德拽了起來,在此人被帶走之前,他頭也不回地朝著雅大笑道:“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你這麼做是在違背大家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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