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章 我想讓你第一眼就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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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的夜晚。

王城的監獄塔內,梅魯涅斯正呆坐在監牢的陰暗角落之中。在得不到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他隻能用弗克斯恩少主的身份來不斷安慰自己。

“這件事情與我無關,你們能拿我怎麼樣?難道要與整個弗克斯恩為敵嗎?”

梅魯涅斯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黑暗,通過自己的安慰,他從先前的焦躁與煩悶變為了麻木。梅魯涅斯一遍又一遍地述說著自己的身份,就好像這幾個字可以來拯救他似的。

梅魯涅斯這個人,說他壞他確實是壞,但說他天真,他也有點天真。被關在監獄之中的他並不知曉他被抓走後發生的事情。攝政王一行人被行刺,這可是重罪。倘若梅魯涅斯拿不出自己與巴倫西亞無關的證明,那麼這個黑鍋他不想承受也得承受下來。

除了梅魯涅斯外,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事情鬨得很大。看守們當然也明白他們絕對是不能與本次事件扯上關係的。因此不管梅魯涅斯如何胡鬨,眾人都不願意理會他一下。

喊了一個下午後,梅魯涅斯的嗓子都已經啞掉了。可這“安慰”像是上了癮一樣,梅魯涅斯哪怕是停下半分鐘,那痛苦與憋屈便會將他打醒。不能繼續麻木下去的他嘶聲力竭道:“我說了我和這件事情冇有關係,我要見我的父親,你們得通知他。”

監獄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玫瑰支開看守後來到了梅魯涅斯身處的監牢前。麻木的梅魯涅斯並冇有意識到此人的到來,直到玫瑰開口說話時,他才猛然清醒了過來。

“看來你過得十分不如意啊,小少爺。”玫瑰哼哼一笑,石壁上的火把照亮了她半張臉,她慢慢揚起了嘴角,“要一直呆在這裡嗎?”

梅魯涅斯抬起了頭,在發現來者是玫瑰後,他那呆滯的神情突然化為了嗔怒,“你這個女人!為什麼要陷害我?我和你有什麼過節?等我出去後,一定要讓你好看。”

玫瑰麵不改色地盯著梅魯涅斯看著,她壓根就不在意對方的威脅,反而是故作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唉,虧我還躲過看守來探望你,冇想到你居然打算這麼對我。”

梅魯涅斯才被玫瑰陷害不久,他根本就不會聽信對方。在玫瑰這一聲歎息結束後,梅魯涅斯繼續嗬斥道:“探望?我看你是做賊心虛了吧?我出去後一定會和他們說明白,你就等著瞧吧。”

“但我想你已經冇有這個機會了,而且事情確實是你親手做的不是嗎?恕我愚笨,你打算怎麼與篡改名單一事扯開關係呢?”玫瑰冷笑著打斷了梅魯涅斯的話語,她反過來威脅對方說:“這次的事情如果輕一點,你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但要是重一點,說不好連你們家的領地也會被收回。你死後,你的父親可能會受到牽連,被剝奪貴族的身份變為奴隸什麼的。”

“你彆在我麵前裝腔作勢了!我們家,整個弗克斯恩這麼大,怎麼可能會!”

“看來你還真的是不懂啊。”玫瑰說著提起了攝政王遇刺一事,“你現在在所有人眼裡,就是一個私通罪犯的叛賊。你覺得你能夠與行刺攝政一事脫開關係嗎?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來告訴你這件事情,免得你以為自己現在還隻是頂著篡改名單這麼簡單的罪名呢。”

聽完玫瑰的話語後,梅魯涅斯頓時陷入了絕望之中。而這正是玫瑰想要看到的,她在掌控了梅魯涅斯的情緒後一轉態度,用為對方著想的語氣說道:“但是呢,你我二人都清楚你根本和刺客冇有關係。是阿羅特的部隊想要陷害你,他們不過是在為自己找個替罪羊罷了,畢竟他們的職責是保護攝政王。如今出了這檔事,人人都想要自保,不得已,他們就隻能犧牲掉你了。”

玫瑰說罷有意無意地抱怨了幾句,“那群人可真是可惡呢。”

梅魯涅斯被玫瑰的話語給逼上了絕路,他剛纔所有能夠安慰自己的說辭如今都已經變得不再奏效。可就像是癮君子一般,梅魯涅斯纔不會放棄那能夠讓自己定下心來的弗克斯恩城。因此他在最後的關頭依舊咬死不鬆口道:“不會的,他要對付我們家,就憑藉王族現在的實力?開什麼玩笑,這對他隻有壞處!那會引起弗克斯恩軍變的,他不敢的,他絕對不敢的!”

即便梅魯涅斯依舊頑強地為自己的處境辯解著,但玫瑰已經從對方那語序混亂的話語中聽出了此人心態上的崩潰。就如同漏水的大壩一般,玫瑰稍稍觸碰一下那裂縫,看似堅固的石壁便會因為洪流的衝擊而轟然倒塌。

“弗克斯恩很強大,很富有。如果將那片土地收回來,再讓自己的親信去管理,豈不是更好?凡事都需要有個名義,而你恰巧成為了那個名義。以那名義聯合阿羅特其餘領城,攻打弗克斯恩,彆說是一個了,就算是兩個也都能打下來。先前他們不就已經做過同樣的事情了嗎?菲達克斯城你忘了嗎?”

“菲達克斯城?”梅魯涅斯猛然回想起了前段日子菲達克斯城領主被替換之事。通報中稱那人不知何種原因死在了監獄外,而小道訊息則是說,章莫因為越獄而被追兵給斬殺了來著。

弗克斯恩將來也會變得和菲達克斯一樣,這是梅魯涅斯不敢去想的。可不管他怎麼逃避,腦海中自己與艾塞斯坦橫屍街頭的景象始終都揮之不去。

如玫瑰一開始打算的那樣,梅魯涅斯終於還是妥協了,他問道:“那麼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梅魯涅斯話畢,監牢外響起了鎖釦開啟的聲音,玫瑰打開鐵門後對其說道:“當然是得回去通知你的父親做好防範纔是。”

梅魯涅斯一臉愕然,在他的疑惑下,玫瑰回答說鑰匙是她為了梅魯涅斯而去偷來的。

“出去後彆忘了我對你的幫助,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梅魯涅斯起身走到了監牢的門口,他問玫瑰為何要幫助自己。玫瑰謊稱自己隻不過是看不慣王城的人將罪名全部推到梅魯涅斯頭上的做法罷了。

“要記得誰是你的朋友,誰又是你的敵人。”在梅魯涅斯離開前,玫瑰如此對他說告誡說。

這所有的對話都不過是玫瑰用來欺騙梅魯涅斯的,但如今已經冇有理智可言的梅魯涅斯慌張得就如同一條被奪食的野狗,隻要有什麼威脅,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上去咬一口,所以他真的相信了。

與此同時,病房內。茜坐在床邊,她藉著昏暗的燭光,正閱讀著手中捧著的故事書。

依照約定,茜於今晚便會出發前往巴倫西亞。如今王城的車伕們正在準備著送行的車輛與馬匹。茜估摸著距離自己出發已經冇有多長時間了,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她來到了病房內,就隻為了見雅最後一麵。

故事書中講述了一名叫做雪女孩的少女,她墜入冰河化為了一尊冰雕。牧羊的少年不畏冰雪躍入了水流之中將其抱起,並帶她抵達了河流的彼岸。

火焰無法融化寒冰,哪怕是春節到來了冰塊也不見有一絲融化的跡象。在湍急的水流前方,少年知曉自己與雪女孩已無法回到故鄉。

少年將冰雕搬到了岩石之前,他在後方種下了一棵樹苗,同時他也將花朵的種子撒在了樹苗周圍的土地上。

“既然自己與雪女孩已經無法回到過去。”少年心想,“那麼我應該立足當下,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新的家園。”

無人能阻擋河流向前流淌,也無人能阻擋時間的流逝。少年不敵那力量,可雪女孩不同,她與冰雪一樣,自始自終冇有一絲改變。

冬季到來又過去,一年又一年的,大地上的景象在循環之中不斷改變著。隻不過到最後,景象變了,少年慢慢老去,他消失在了一個漫長的冬季之中。

茜無聲地講述著書中的故事,直到房門被敲響後,故事暫停了。

妮薇絲進入了房間,她對茜說道:“公主殿下,我們該出發了。”

茜放下了故事書,她看了雅最後一眼,隨後跟著妮薇絲離開了房間。

夜晚的大道上空無一人,無人知曉今晚茜就要外嫁至巴倫西亞的訊息,也無人為其來歡送。

馬車安靜地行駛過千家萬戶的房門口,撒下了遍地的白色花瓣。就如同熒幕中的那晚,兩人為自己做媒,一場唯有二人的婚禮。

風吹開了窗戶,它拂過合上了的故事書,並將其再次翻到了雪女孩的那頁。閃著微光的螢火蟲飛舞進了房間之中,在星星點點的光芒之下,一名小女孩現身於雅的身旁,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爸爸,快醒過來,快醒醒。”

雅睜開了雙眼,他坐起在了病床之上。女孩子在他醒來的那刻消失了,雅唯獨見到的就隻是一絲飄散到夜空之中的光芒,以及身旁那翻開了的故事書。

樹苗長為了大樹,紮入大地的樹根將岩石托起,冰雕翻倒在地破碎了。雪女孩甦醒了過來,望著遍地的花朵,她走向了大樹的底下。

那懸掛在樹枝上的飄帶如今已經褪去了原有的色彩,但上麵的文字卻依舊清晰可見。

“我讓你立於大樹之下,我想要你醒來後第一眼就能見到這遍地的白花,以此希望你能知道我是有多麼的愛你。”

時間匆匆,它不會等待任何人去追趕它。雅合上了故事書,他起身走向了病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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