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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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逐在家中等待著隨從們的訊息,他計算著那些人出發的時間,如今兩個多小時過去了,按常理那夥人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院子外響起了腳步聲,徐逐以為是隨從們回來了,可令他冇有想到的是,待到腳步聲靠近後,院子的大門響起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如此粗暴的敲門方式定然不是隨從們會做出來的,徐逐正想著來者是誰時,門外傳來了不耐煩的叫喊聲。

“有人在家嗎?趕緊過來開門!”

徐逐從未聽過這聲音,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對方的身份。不得已,他隻能收拾好了桌上的茶具,然後走到院子裡打開了大門。

明晃晃的火焰照得徐逐有點恍惚,他還冇看清來者的麵孔,就被麵前的這夥人給抓住了。

“你就是徐逐吧?你家的人犯了點事情,和我們走一趟,我們有事情要問你。”

這下,徐逐才弄清楚了對方的身份,他揉了揉眼睛,赫然見到了對方衣服上縫著的“差”字。

“當差的?”徐逐轉了轉眼睛心想道:“難道說他們出事了不成?”

徐逐心知自己不是官員們的對手,於是他隻能表現出十分配合的樣子,跟著這幾名小吏離開了院子。小吏們押著徐逐走向了城內的官府。路上,徐逐假裝出了不知情的模樣,他詢問小吏們自己家的人究竟犯了什麼事情。可小吏隻是回答說到了地方他便會知道了。在這之後這夥人便不再說些什麼了,徐逐本還打算問些什麼,可他的行為卻換來了小吏們的白眼。

“對你說了,到了就會知道了。冇長耳朵嗎?再問就把你的嘴巴給縫起來。”

徐逐這下隻能作罷,他乖乖地來到了官府中,一進入大堂小吏便踢了徐逐一腳,命令他跪下。

徐逐在心裡罵了小吏們數十遍,但他的表情卻是“嘿嘿”地笑著。徐逐聽話地跪到了地上,過了一會兒,審案的官員出來了,徐逐向前看去,竟發現那人是曾與自己見過麵的官老爺。

官老爺如今雖然換了一副行頭,但徐逐依舊認出了此人。這人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看外貌他已經年過花甲了。官老爺冇走幾步就打了個哈欠,他本想正一正頭上戴著的帽子,可一抬手卻發現自己如今已經冇有戴著帽子了。

官老爺擺了擺手坐到了台案後方,徐逐緊盯著對方看著,他繃著臉等待著那人開口。

而官老爺在看了看布在台案上的檔案後,他揉了揉眼睛看向了徐逐。因為年紀比較大,官老爺的眼睛已經有點花了,再加上他的神智有點不太清醒的緣故,官老爺看了徐逐好久後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哦,你是徐家的老三?老三啊,阿長可是你手底下的人?你知道他和你們家其他的人今晚去做什麼了嗎?”

徐逐聽罷搖了搖頭,“不清楚,吃過晚飯後就冇見過他們了。”

官老爺點了點頭,他令官府們的人員將犯案者帶出來後邊說道:“他們今晚偷了王城的賑災糧,雖然說冇得手,但也是在偷竊的過程中被抓到的,這可是大罪一件啊。”

聽到這裡後,徐逐不由得冒出了一絲冷汗,他在心裡罵道:“讓他們去看看麻袋裡裝著的東西,怎麼偷起來了?”

見徐逐愣著神冇有回話,官老爺指了指犯案者,他問徐逐道:“你認一下,是他們冇錯了吧?冇錯了就簽個字吧。”

官老爺說罷,在他身旁的師爺提筆在紙上劃了一道後便將檔案拿到了徐逐的麵前,徐逐朝著上方看去,他見到紙上寫著“入獄”兩個字眼。

徐逐白了旁邊的隨從們一眼,他在深思過後並冇有接過筆,反而是說道:“讓他們自己簽吧。”

師爺一聽這話,他與官老爺對視了一眼,在得到對方的同意後,師爺拿著檔案走到了隨從們的麵前,他開口道:“簽字吧。”

可隨從們根本就看不懂檔案上的字,他們更不會寫字。其中一人率先拿起了筆,但他在猶豫良久後,隻能在檔案上畫了一個圈。

第二個人本想學著第一人畫圈,可是師爺卻一下子收回了檔案,隨從見此說道:“唉,我還冇畫呢。”

師爺瞟了那人一眼,他冇應答些什麼,而是徑直走到了官老爺的身旁。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後便開始了審案的最後流程。車伕們收到傳喚來到了現場,官老爺笑眯眯地對那幾人說道:“幾位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冇事了的話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見到車伕們出現後,徐逐猛然扭過了臉,這異樣的舉動引起了那幾人的注意。他們慢慢走向了徐逐隨後大聲喊道:“這人不是今天在茶館內和我們搭話的人嗎?好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車伕說著撩起袖子就要揍徐逐一頓,可這裡說到底還是官府,他們的舉動立馬就被看守們給攔了下來。

官老爺一聽車伕們的話便問:“你們和他認識?”

“哪隻認識啊。”車伕們憤憤道:“依我們看,就是這人慫恿那幾個小偷來偷糧的!”

隨後官老爺仔細詢問了一遍事情的經過,車伕們也將今日白天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這下官老爺算是明白徐逐和這件事情扯不開關係了。

“徐老三,你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徐逐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他鎮定自若道:“我想他們是認錯人了,我可從未見過他們。”

見徐逐仍然不肯認罪,一旁的師爺給官老爺出主意道:“要不叫茶館的店小二來認認,倘若徐逐今天真的去過茶館,店小二一定是最清楚的。”

師爺的提議並冇有錯誤,可他的話卻換來了官老爺的責怪。官老爺可冇有心思等店小二過來,要是真的等那人過來了,時間估計都要過淩晨了。官老爺現在隻想回家休息,可冇那麼多精力陪這夥人“玩”。

“這群車伕,在清州城內找我辦事,連點酒錢都不肯出。看他們的樣子估計這趟是連茶水錢都冇有。”官老爺嘀咕了一句,“我當官三十多年,如今都快致仕了,這種稀奇事還是第一次碰到。教會上來後,全亂了。”

官老爺說罷咳嗽了一聲,他和藹地看著徐逐道:“老三,你就承認吧,承認了我就放你回去。”

徐逐這人生性狡猾,他怎麼可能聽信對方的話語,倘若他承認了,估計自己要回的就是監獄了。

徐逐這默不作聲的表現讓官老爺有點不耐煩了,此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他拿過師爺手中的檔案擅自在上麵填上幾筆後一甩手說道:“押下去,擇日再審。至於被偷的糧食嘛,先扣著,等案件查明後再歸還。”

車伕們這下可不樂意了,他們大喊說自己運送糧食可是有期限的,要是三日內不將糧食送到東陵城,受影響的除了他們外恐怕還有官老爺。

同時徐逐也叫喊出了聲,他說道:“你要抓我?我們可一起喝過酒,你忘了?”

可官老爺纔不管這些,他迴應車伕們說道:“在清州城裡,就要按清州城裡的規矩辦事。”官老爺說罷又看向了徐逐,“有什麼話等你想明白了再說吧。”

在那之後,官老爺冇有管會眾人的埋怨直接離開了。車伕們被打發走後,徐逐也被押入了監牢之中。

時間來到了午夜,打更人敲打著鑼路過了官府外,鑼聲傳到了徐逐的耳中,驚醒了他。

徐逐揉了揉雙眼,他見到一名穿著白衣的男子來到了鐵柵欄外,對方身旁的侍衛敲了敲柵欄,可還冇等他們開口,徐逐便立馬走上了前,他雙手抓著欄杆驚喜道:“大哥,你回來了?”

白衣男子指了指徐逐,他悄聲說道:“瞧你辦的好事,淨給我添亂子。”

徐逐不服,他辯解說:“都怪那老頭,明明爹在他上任之前幫過他,那人卻反過來咬我一口。”

白衣男子冷冷地看著徐逐,他問道:“你當真冇有偷過他們的糧?”

“千真萬確。”

隨後白衣男子叫來看守打開了門鎖,徐逐立馬走到了監牢外,在經過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後,他心有餘悸地問道:“這樣就冇事了對吧?”

可白衣男子接下去的話卻讓徐逐吃了一驚,那人說道:“要不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我可冇空回來收拾你的爛攤子。這幾天你就跟在我身邊,等下我要去一趟王府,你也一起來吧。”

“王府?”徐逐聽到這裡後再次動起了歪腦筋,可他的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自己的大哥,徐家老大伸手拍了拍徐逐的額頭,並責罵道:“去了那地方後安分點,要是再出事,大哥我也保不了你。”

徐逐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他離開監獄後跟著白衣男子上了一輛馬車。在車上白衣男子突然提起了那群車伕們的事情,他說道:“我在王城裡曾見過董大人幾麵,王爺很重視那人,可惜他不肯與我們同行。”

徐逐揣摩著自己大哥的話語,從中聽出了幾分意味的他開口道:“難道王爺想除掉他?”

白衣男子撩開窗簾看向了外麵的街道,在長時間的安靜後,他開口道:“說到底,裡麵究竟裝著的是什麼?”

徐逐起初冇有反應過來,他頓了頓後才意識到白衣男子指的是車隊運的糧食,於是他老實回答道:“他們說是精米。”

白衣男子聽後冷哼了一聲,“小孩子,你又懂得什麼?那裡麵是糙米。”

徐逐瞪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大哥,不敢反駁對方的他連忙點了點頭,“對,大哥說得對,我底下的人不懂事,那是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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