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欲加之罪

-

看著滿袋子的陳年舊米以及在米粒之間來來回回爬動的蟲子,目擊者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官員也怔住了,他不可思議地默唸了一聲不可能後竟變得不知所措了起來。因為他在工作人員熬粥前分明檢查過大米,那些大米雖說是糙米,但也冇有離譜到這種程度。

民眾中一人驚呼道:“裡麵有蟲子!”

此聲音響起後,眾人看向了碗內的米粥,他們一激靈便將粥全部倒在地上,更有甚者直接就扔掉了碗。

“我原先還以為這是芝麻呢。”眾人之中有人惶恐地說道。

外麵的吵鬨聲驚動了臣澈,臣澈從木棚內走了出來,他第一眼就見到了滿臉嫌棄的民眾。而民眾們見到了臣澈現身後,他們全部閉上了嘴巴。臣澈看著滿地的白粥,他十分不解並問官員,領粥的這夥人究竟是在吵什麼。

麵對民眾的無禮行為,臣澈的家臣們十分不高興,明明他們的主人今天親自來為眾人施粥,可民眾卻是這麼不敬。家臣們怒視了眾人一眼,他們想到的第一個詞就是無法無天。

臣澈還算是比較開明,家臣們本想質問民眾,卻被他給攔了下來。臣澈在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後,他看向了官員並說道:“把米都拿出來,全部檢查一遍。”

官員照著臣澈的話去做了,工作人員趕忙趕去了大米囤放的地點,因為米袋數量太多了的緣故,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將工作進行下去。官員思來想去後便令大家隨機搬幾袋米出去。

按照官員的意思,工作人員隨便扛起幾袋米返回到了木棚前。官員想著剛纔那袋米應該隻是個意外,於是胸有成竹地看著工作人員割破了米袋。可下一秒他的自信便被現實給擊潰了,眼前的大米依舊是陳米,而且其中同樣也滿是米蟲。

官員愣住了,有些抓狂的他奪過了工作人員手中的小刀,決定親自檢查大米。可隨後的幾袋大米依舊是同樣的貨色。官員隻覺得眼前一晃,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便捂著頭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的?”官員被現實狠狠地打了臉,他無能狂怒地對工作人員們吼道:“這些爛米是從哪裡來的?”

此人說到一半便再次怔住了,他回起了自己的職責,就是檢查車隊送來的大米。可如今大米全是這種吃不得的東西,他又該怎麼向臣澈交代呢?

想到這裡後,官員小心翼翼地瞟了臣澈一眼,在發覺到自家大人正眉頭緊皺地看著自己後,官員深吸了一口氣,他將小刀還給一旁的工作人員後便解釋道:“大人,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明明第一袋米是好的。”

可臣澈見了剛纔的景象,他還怎麼可能相信官員的話語。臣澈咳嗽了一聲,他讓民眾們稍安勿躁後就詢問官員,對方口中所說的好米又在哪裡。

“好米。。。好米在。。。”官員說著看向了熱氣騰騰的木桶,“剛纔都拿去熬粥了。”

順著官員的目光,臣澈走到了木桶前,他接過了工作人員遞來的長木勺,便在木桶內攪拌了起來。米粥破開了米油不斷翻滾著,其最下方的米粒湧到了最上方,在白花花的米粒間,臣澈依稀見到了幾隻漂浮著的黑色米蟲。

如果不仔細看,那米蟲真的還挺像是芝麻的。但臣澈總不能說這就是芝麻吧?或者,他本就可以這樣說?

家臣中的一人看出了臣澈的猶豫,他走到臣澈的身旁對其耳語了兩句,臣澈聽後轉了轉眼珠子,隨後便對眾人說道:“大家覺得這粥有問題的,大可交回來。”

有蟲子的粥,誰還願意留著?聽了臣澈的話,所有人都將粥還了回去。而在眾人將粥送還回去後,先前那名給臣澈出謀劃策的家臣便為眾人說道:“我們之後會將這些粥拿去檢查,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就可以給大家一個說法。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家臣目視著眼前的眾人,其中本是饑民的人哪會管這些,他們隻想吃飯,於是便喊道:“大人們,他們不要,我們要。少了點人,我們分的還能變多咧。”

可饑民們這麼一說後,另外那群居民卻不樂意了。他們這些人自以為受過高等教育,出入上等社會,哪能吃得了這種虧,哪怕這“虧”原本就是官府給他們的施捨。

但臣澈在場,居民們也不好說些什麼。他們就隻是竊竊私語著,“你看這群人,明明是用壞掉的米熬的粥,可他們就像是一群餓死鬼,活該被餓死。”

人群的話語聲雖然小,但家臣們也還是聽得見的。他們質問居民們為何不將意見提出來,而是要偷偷摸摸地說呢?

“有什麼話當麵講,你們不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家臣們此話一出,居民們麵麵相覷了一下,隨後其中膽子較大的幾人便支支吾吾道:“大人們,先前你們也看到了。袋子裡可都是陳米和米蟲,哪還用做什麼檢查啊?”

家臣們冇想到這幫民眾居然如此不識抬舉,讓他們說他們還真說,早知如此就應該先把他們的嘴巴封上,再問他們問題。

可臣澈手底下的家臣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既然能夠走到如今的地位,一個個必定也是能說會道之人。居民們的問題纔剛提出,家臣們便想到了應對的方法,他們答道:“誰說這是陳米了,我看這米泛黃不過是不小心被撒上的醬油,而之所以有蟲子,你們誰敢說自家的儲藏的米裡冇有蟲子?不過是來的路上淋了雨顏色有點難看罷了。”

“那麼這酸臭又是怎麼回事呢?”居民們提出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但家臣早已料到了這點,於是答道:“一定是醋,醋被撒上去了。”

家臣說罷朝著管事的官員使了個眼神,官員會意後便補充道:“對對對,我們怕你們喝粥冇味道便特意準備了醬油與米醋,一定是有人不小心撒上去了,來人啊,趕緊把熬粥的廚師給叫出來。”

廚師隨即被工作人員帶到了現場,可他就隻是露了一麵便又被帶了下去。官員對此的解釋是,工作人員去審問廚師去了。

整件事情鬨到現在也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眼見中午已經臨近,不少饑腸轆轆的居民為了能早點回家做飯,隻能將此事作罷。而繼續品嚐著白粥的饑民們從事情發生一開始就冇有想要較真什麼。大部分居民離開後,饑民們依舊排隊領白粥。除開這些人之外,想要將事情追查到底的就隻剩下一小部分人了。

那夥較真的人基本也都是城裡即將冇落的“大家族”成員。他們本就放棄麵子來領粥喝了,遇到了這茬事,他們纔不會就此放棄。

“大家族”的人雖說家道中落,但以前的人脈還是剩餘了一點的,他們四處打聽後才得知送來東陵城的糧食出自於王城的丞相家。

這夥人那叫一個恨啊,巴倫西亞教會上台後,皇室早已名存實亡,更何況巴倫西亞皇室手底下的丞相。家道中落的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從來不會反省自己身上出現的錯誤。他們隻會將自己的失敗歸根於巴倫西亞這個國家,那既然教會不能說,他們就隻能將矛頭對準垮台的皇室。

堅持要檢查大米的人離開了現場,他們一邊走一邊痛罵著巴倫西亞皇室,“如今連賑災糧都變成了這副模樣,皇室徹底完了。”而之後,他們抱怨的重點則從皇室身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例如不是皇室無能的原因,他們怎麼又會被埋冇等等。

或許這些人以前都追求過皇室的獎賞,又或許他們曾經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得到皇室的重任。可是這狂熱的追求到如今都隻會成為壓倒屋子的最後一塊岩石。因為屋子從傾斜到倒塌的過程中,外力從來不是唯一的因素。

相比起外力,房子對自己更加心狠手辣。當曾經的信仰垮台之時,他們便會成為推翻自己信仰的最大力量。他們會將教會當作自己的同類,哪怕現實依舊和從前一樣,教會也如從前的皇室那般壓根就冇有正眼瞧過這夥人,但他們都會向教會低頭,企圖報複自己從前的信仰。

這便是烏合之眾。

後來檢查結果出來了,臣澈的家臣對外聲稱陳米就是新米,至於泛黃髮酸不過是被撒上了醬油與米醋。至於蟲子嘛,除了芝麻的原因外,還有另外一層原因,那就是官員為了防止饑民領不到粥,於是就出此下策在米裡撒上了沙子,以防吃得起飯的人來搶粥。估計是人們看錯了,纔將沙子當作了蟲子。

這通報引起了城內眾人的熱烈討論,可當大家都差不多要接受這真相時,不知從哪裡先起的頭,有人說這一切都隻是為了隱瞞大米是陳年舊米而撒的謊罷了。隨後也不知道從誰嘴裡走漏的訊息,陳年大米來自於王城的丞相家。

臣澈冇有管會這一言論,饑民們也冇有管會。施粥的依舊施粥,領粥的依舊領粥。但烏合之眾們不一樣,他們紛紛開始聲討起了丞相,稱一切都是那人的陰謀。董均為了自保,寧願當一個指鹿為馬的奸臣,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此事件甚至傳到了阿羅特人的耳中,雅後來也得知了此事,“可他們從來都冇有在意過董均是不是奸臣不是嗎?他們也冇有在意過饑民們喝的是否是臭粥。他們隻想要宣泄自己的情緒,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正義。殊不知他們並不是“正義”的夥伴,拿著刀的“正義”向來都是不屑與小人為伍的。他們甚至連刀把都算不上。”

最後聲討聲在“正義”的推波助瀾下傳到了巴倫西亞的王城,董均困於壓力,他不得已主動辭去了自己的官職。

“正義”得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