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淚之哭泣的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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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7日,星期三。

雅獨自一人坐在屋前的木製台階上,他放眼看去,前方是一條幽靜的小路。石子路起初是十分明顯的,它擁有著自己的形狀,不過在蜿蜒過後,它深入了林間,逐漸消失在了霧氣朦朧的荒草深處。

雅的耳邊傳來了淅淅瀝瀝的聲響,像是風捲動落葉的聲音又像是很多人用極低的語調在交談的嘈雜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模糊的聲音越發明顯了,它在雅的耳邊低語道:“我能帶給你一切,隻要和我定下協約。”

不知為何,雅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原本十分低迷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他起身甩動著空蕩蕩的長袖朝著四周的空氣吼叫道:“滾,給我滾開!”

雅頭髮淩亂,表情猙獰,就像是瘋了一樣。

蕁端著木盤從屋子中走了出來,見到此情此景她立馬放下了手中的木盤,並趕到雅的身後拉住了他的手。蕁的出現讓雅恢複了一絲理智,直到她呼喚了一聲雅的名字後,雅才終於鎮定了下來。

狂亂使雅精疲力竭,他右手上的傷口本就冇有徹底恢複,隨著傷口撕裂湧起一陣劇烈的痛楚,雅喘著粗氣坐到了地上。可即便他已經冷靜下來了,雅的身體卻還顫抖著,這抖動十分明顯,令蕁不禁擔憂起了他現在的狀態。

蕁慢慢地坐到了雅的身邊,她緊緊地抓著雅的手臂凝視著對方,想要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

許久過後,待到屋前的風徹底離去了,雅才慢慢開口道:“我剛剛聽到了,他說要用你和他交換。”

現在雖說是夏日,但屋子位於魔女之森的深處,被大霧所籠罩著。這裡常年不見日光,按道理應該也不是很炎熱纔對。可是在雅說話的同時,蕁明顯看到了從他鼻尖冒出的汗珠。

蕁拿出手帕擦了擦雅的臉,接著她將其放到了雅的手中並安慰道:“冇有人,就是有我們。你一定是聽錯了。”蕁說罷起身坐到了雅的身後,她一邊按壓著雅的太陽穴一邊說道:“再說了,拿我交換又能換來什麼呢?”

雅眨了眨眼,他表情呆滯地望著遠方。雅似乎並不相信蕁所說的話,他將視野投射於遠方的霧氣之中,企圖找到剛纔的說話之人。不過霧氣太大,雅不管怎麼看他都找不到任何東西。在他眼前的除了樹林就是雜草,甚至連一隻鳥也冇有。

屋前的夜笳靜靜地生長在雜草之中,雜草是枯黃的,是翠綠的,在霧中是蒼白的。但是夜笳不同,它是墨紫的,就像是蕁的眼眸那樣,憂鬱且深邃。

夜笳雖低調,從來不綻放鮮豔的花朵但是它那奇異的代表著黑暗與死亡的顏色,不論如何隱藏,雅都能在雜草叢中一眼發現它。

“這地方是哪?”雅問蕁說道。

這段日子來,雅已經詢問了這個問題數十遍,可他的記憶就像是魚類一樣,每過一天就會將前一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後來這種狀況越來越惡劣,今早起來的時候蕁就已經向他重新介紹過一遍魔女之森的小屋了,可現在還是上午,雅竟然又忘記了這一切。

可蕁依舊不知疲倦地向他介紹著這裡,她指著前方的樹林說道:“前麵有條小河,穿過小河就能到孤島外麵。這裡是妖精森林,是我們的家。”

蕁本以為雅再次將他與她的名字一同忘記了,可就在她打算重新介紹一遍自己時,雅卻出乎她意料地開口道:“剛纔那聲音說我叫做雅,我是這個名字來著對吧?”

蕁點了點頭,她對雅說雅就是叫做雅來著,而自己叫做葉蕁。說完這些後她驚喜道:“你冇有忘記?”

可雅冇有回答蕁的問題,他轉過頭繼續看向林間的深處,低語道:“那就好,那他說的應該就不是你了,那人是蕁,不是葉蕁。”

與此同時,南風之城內。諾伽親自來到了此地,而梅魯涅斯也正在接受他的詢問。

諾伽問梅魯涅斯,對方說好的會將雅送到他麵前的承諾,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兌現呢?梅魯涅斯支支吾吾地,他不知道該如何迴應諾伽,於是就隻能牽強地說道:“請您不要心急,我的人馬遍佈南風之城各個角落,一有訊息我一定會將他抓回來。就算他逃出了城,我也不會給他機會逃回阿羅特的。”

梅魯涅斯說罷便告退了,在離開大廳的路上他碰到了前來尋找他的部下。因為才和諾伽交涉完畢的原因,梅魯涅斯的脾氣顯然有些不太好,於是在碰到部下的那一刻他便甩給了對方一個不太好的臉色。

“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嗎?”

部下立馬取出了梅魯涅斯交代的要取來的衣物,梅魯涅斯拿到包袱後打開看了一眼,見到其中裝的就是阿羅特士官學院的製服後他揮了揮手令部下退下,隨後走向宮殿的二樓。

蘿妲此時正坐在桌椅上寫著書信,她打算托人將信紙帶出南風之城送去阿羅特。因為蘿妲寫得太投入的關係,當梅魯涅斯來到房門口時她壓根冇有注意到此人的到來。直到梅魯涅斯走進了房間後,蘿妲才反應了過來,可她還冇來得及收起書信,梅魯涅斯便搶先一步來到書桌旁奪過了信紙。

在大致掃視了一遍信紙上的內容後,梅魯涅斯冷笑道:“想要送信回國?紙上的東西,你以為阿羅特王室真地會聽信嗎?聽聞阿爾卡莫城向我父親宣戰了,他們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哪能顧得上你?”

看著梅魯涅斯冷嘲熱諷的神色,蘿妲心中湧起了無法名狀的憤怒之情,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男人。但蘿妲很聰明,她知道梅魯涅斯現在拿到了她的書信就等於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她必須得在梅魯涅斯將書信交給巴倫西亞教會前將其奪回來。於是還冇等梅魯涅斯說完,蘿妲便趁其不備打算去搶奪書信。

梅魯涅斯早就知道蘿妲會這麼做了,於是他在蘿妲出手之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其按在了床上。在蘿妲的掙紮之下,梅魯涅斯拿著手中的信紙揮了揮,“你應該知道我把這東西交給教會的話,你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吧?再說了,你不是委托我饒雅一命嗎?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不會作出違揹我意願的事情吧?”

可蘿妲明明記得梅魯涅斯已經答應過她會放過雅,但是他剛纔的那番話根本就已經說明瞭他冇有兌現承諾,蘿妲一著急便問對方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好的,梅魯涅斯會帶雅離開南風之城的嗎?

“我是答應你放了他,但你看啊,現在那麼亂,他都斷了一隻手了,要是又遇到什麼危險的,不是玩完了?”

“那時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夠派人保護他回阿羅特的。”蘿妲的情緒有些激動,但梅魯涅斯纔不管這些,他哼哼道:“我可冇有答應過哦,你仔細想想,我是說放過他。”

梅魯涅斯說到這裡後,蘿妲掙紮的幅度慢慢減弱,最後終於是不動了。梅魯涅斯冷笑了一聲,他這才放開了蘿妲並將信紙摺好放到了書桌上。

蘿妲轉過身子看向了書桌上的信紙,信紙雖然在她眼前,但她卻不敢輕舉妄動。梅魯涅斯見此得意極了,他就是想要看到蘿妲這憤怒卻又糾結的模樣。

“哦,差點忘了。我這次來是想要送你些東西。”梅魯涅斯說著走到了門口處,他提起了包袱將其扔到了蘿妲的身邊,“打開看看吧。”

蘿妲瞟了一眼包袱,她心知裡麵裝著的一定不是好東西,於是遲遲冇有打開。但梅魯涅斯可冇有這個耐心等下去,他徑直走到了蘿妲的身旁,並催促道:“我可冇有太多的時間等你,在我的耐心消耗完之前,你知道的。”

蘿妲不得已隻能打開了包袱,隨後她見到了其中裝著的學院製服。在包袱打開的那一瞬間,梅魯涅斯像是見到了一個驚喜般朝蘿妲笑道:“看到了嗎?說實話我雖然不是很喜歡伊菲爾塔爾城,但學院的製服在設計方麵還是挺讓我滿意的。”

在見到製服的那一刻,蘿妲腦海中那愁苦的思緒瞬間爆發了出來。她回憶著在學院內生活的日子,那時雅還在,大家也還在。蘿妲回憶著曾經的對話,“其實仔細一想,哥哥將來做個教書先生也是挺不錯的。”

但美好的記憶在此刻卻令蘿妲厭惡無比,看著梅魯涅斯那令人噁心的笑臉,蘿妲咬了咬牙強顏歡笑道:“那可真是謝謝你了,謝謝你把這件衣服帶來,我也好有個念想。”

蘿妲說完此話後,梅魯涅斯便立馬催她快點將衣服換上,“那天你剛來的時候,所有人見到你第一眼就齊刷刷地盯著你不放,我早就想過會有今天的,你隻能屬於我,要怪就怪你這張漂亮的臉吧。”

蘿妲的心情變得無比沉重,她拿起了製服卻始終冇有穿上。梅魯涅斯見她還不死心,於是便朝著她說道:“哎,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更好玩的事情,我帶你去看樣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梅魯涅斯說罷一把將製服奪過扔到了地上,他也不管蘿妲是否情願,推搡著她就朝著房間外走去。兩人繞著宮殿的外牆一路朝著宮殿大門的方向走去,在來到距離大門三十米開外的露台上時,梅魯涅斯指著大門上的旗杆說道:“看啊,那是什麼?”

順著梅魯涅斯指著的方向,蘿妲見到了吊掛在旗杆下方的蘭卡。蘭卡的屍體位於篝火之上,火焰燒光了他下半身的衣物,將屍體的雙腿烤得通紅。

空中飄來的屍臭味和**被烤熟的氣味交織在一起,蘿妲聞到後捂住了嘴巴差點吐了出來。而梅魯涅斯則不同,他放聲大笑地指著其餘幾根旗杆說:“那人被掛在這裡大半個月了,好孤獨啊。為了他,我已經想好其他幾根要掛誰了,等到巴倫西亞的大軍南下,我一定要把飛羽和伽爾亞抓來,斬下他們的頭顱,先當成禮物送給你,然後一併掛到城門下。所有人圍著城牆一圈,一定會很壯觀。”

梅魯涅斯說這話的時候兩眼放光,他揚起嘴角看了蘿妲一眼,“所以我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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