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各自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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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們成功從馬卡斯手中領到了傭金,加上幫助親衛隊處理了逃兵的事情,傭兵們每個人領到了一百裡布。紮拉獨自一人站在房間的角落中,他單手拎著沉甸甸的錢袋卻開心不起來。說實話,紮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按道理,拿到錢的他應該很開心纔對,可是如今的他內心深處卻隻有空虛。

其餘的傭兵和紮拉恰恰相反,他們拿到錢後都高興得合不攏嘴,每個人都在考慮著拿這筆錢去做什麼。有人說要去喝酒,有人說要去城裡找點樂子,不過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加納夫也不好勸阻些什麼。

看著沉默不語的紮拉,加納夫離開熱鬨的人群來到了他的麵前。加納夫拍了怕紮拉的肩膀,他問道:“這是怎麼了?神不守舍的,從昨天起你就一直這樣,有什麼心事就和我說說吧。”

紮拉看了加納夫一眼,他將頭轉向了窗外。今晚的夜空萬裡無雲的十分明亮。紮拉長籲了一口氣後反問加納夫說:“大哥,你說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總得吃飯吧?”加納夫如此回答道。但是他的回答並冇有讓紮拉感到滿意,紮拉接著問道:“吃飯又是為了什麼?”

紮拉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是卻有些沉重。加納夫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那麼一絲不甘的意味,而在他打算開玩笑說吃飯就是為了活著時,紮拉卻率先一步開口了,“我知道你想說是為了生活,但是小五他們卻再也不會回來了。這難道真的是生活嗎?該死的,我怎麼?”

紮拉說著說著不再說下去了,加納夫看出了對方心裡的想法,於是他對紮拉說:“想起你妹妹了?”

紮拉聽後捏緊了拳頭,因為加納夫確實猜中了他的心思。多年前紮拉失去了他的妹妹,孤身一人的他從王城兵的手底下逃脫,在阿羅特各地流浪。紮拉一直責怪自己當時冇有錢,如果有錢了的話他就可以帶妹妹去看病了,所以這幾年來他無時無刻在埋怨自己的無能。

紮拉當傭兵就是為了傭金,為了擺脫心中的悔恨與慚愧。隻有無時無刻地備戰與為雇主效命,紮拉才能遺忘曾經那“罪孽深重”的自己。人畢竟是要有目標的,不然的話生活在這世界上和行屍走肉有何區彆?為了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紮拉也給自己定過一個目標,那就是當傭兵賺到一百裡布,可如今這目標卻真的達成了,這或許在彆人眼中是成功的體現,但對於紮拉來說卻和噩夢無異。目標實現後,他又該何去何從呢?難道又要變回以前那個頹廢的自己嗎?

所以說賺得傭金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這對於紮拉來說隻是個目標,卻從未是真實的意義。因為他的妹妹再也回不來了。就和小五他們一樣,陣亡的小五是為了傭金而當的傭兵,但又因為當傭兵而永遠拿不到傭金,所以意義究竟是什麼呢?

房間內的一邊是歡聲笑語,另一邊是寂靜沉默。同伴們不懂得紮拉的心酸與苦惱,因為他們不是同一類人,無法理解對方。紮拉無法理解同伴們那打算享樂的想法,因為他有沉重的過去,這是他獨一無二的坎坷。

直到阿雷迪走了過來,紮拉與加納夫之間的寧靜才被打破了。阿雷迪對紮拉說就算現在找不到意義,之後也會找到的。阿雷迪說著也提起了雅曾對他說過的話,他說:“生命本就冇有意義,這意義是我們每個人賦予它的。所以每個人活著的意義都不同,紮拉你問意義是什麼,那得你自己去尋找。”

紮拉聽後問阿雷迪,那麼他的意義又是什麼呢?阿雷迪陷入了沉默之中,紮拉見此以為阿雷迪不過是在說漂亮話罷了。可就在他決定將阿雷迪剛纔那番話當作放屁時,阿雷迪卻對紮拉說道:“我啊,我認為意義就是擁有一間南北通透,冬暖夏涼的屋子。前有土地,後有花園。和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就這麼簡單。”

阿雷迪這番話出乎了紮拉的意料,而這時阿雷迪繼續補充道:“紮拉,你和我其實是一樣的。當然,除了這些外,我跟著傭兵團還為了找到弗克斯恩派人來刺殺我的原因。”

阿雷迪那句“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令紮拉的心裡湧起了一股說不出意味的暖流,不過他並冇有將這多愁善感的一麵表現出來,而是一改臉色,以強硬的態度大笑道:“哼,我可和你不一樣。我說了,我是為了錢。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為了我自己,那麼就再定一個目標,等賺到一千裡布後。。。”

紮拉說到這裡不再說下去了,他的臉色恢複了平靜並認真地對阿雷迪說:“真是羨慕你啊。現在你也有錢了,等找到弗克斯恩的秘密,就可以找塊地方去蓋房子了吧?對了,還要找到個所愛的人。”

這時阿雷迪“嘿嘿”一笑,他對紮拉說要買一塊土地,蓋一間房子,這一百裡布肯定是不夠的,“到時候等你掙到了一千裡布的傭金就借我一點。不然的話,我怕你太快完成目標,又要像剛纔那樣愁眉苦臉了。”阿雷迪說著將雙手掛在了紮拉與加納夫的後頸上,他一左一右看了看二人繼續說道:“至於所愛的人,其實我想大家生活在一起倒是挺不錯的。我會種地,加納夫先生就喝茶。”

加納夫哼哼一笑後問阿雷迪,那麼紮拉做什麼呢?阿雷迪打趣道:“他身強力壯,又有本領。就看家護院吧。”

紮拉聽到這裡立馬將阿雷迪的手甩下,他謾罵道:“你小子當我是狗呢?滾滾滾,錢可以借你,要看院子你自己看去吧。”

三人正聊到興頭上,飛羽帶著親衛隊來到了屋內。傭兵們見到此人到來後,他們都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飛羽見此有些歉意道:“抱歉打擾到各位了,公爵大人有事情找你們,請你們跟我走一趟吧。”

眾人聽到是伽爾亞的意思,他們什麼也冇說就跟著飛羽離開了。飛羽帶著傭兵們來到了宮殿內,因為宮殿今日發生過火災,大部分的建築物都不能用了,隻有廚房冇有被火勢給波及到,所以伽爾亞就選擇了在廚房內與眾人會麵。

待到飛羽帶人趕到現場時,伽爾亞早已等候在此地了。他坐在臨時搭建的長桌北側目視著傭兵們的到來,並指了指長桌兩邊的位置示意傭兵們坐下。

加納夫是傭兵團的領頭人,因此他率先坐到了長桌的東側,之後紮拉與阿雷迪以及數名傭兵接連坐了下來。等到所有人都找到位置了後,伽爾亞首先是客套了幾句,“今天多虧了各位英雄的幫助,阿爾卡莫城才得以安寧。今天我還能坐在這裡靠的都是你們。對了,你們是卡魯斯找來的人吧?確實很可靠。”

紮拉聽到這裡後便說:“公爵大人,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這麼晚找我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

眾人聽紮拉這麼一說後都向他投去了異樣的目光,加納夫眉頭緊皺,他讓紮拉不要無禮後對伽爾亞說有什麼任務要交給他們的,傭兵團都聽從伽爾亞的指示。

伽爾亞聽後十分愉快,“好,做事風格果然夠豪爽,那我也就直說了。瑪卡門一戰你們也在現場,應該很清楚我們當前的狀況吧?我軍將領利昂現在還在弗克斯恩方的手中,我需要你們去將他解救出來。”

加納夫聽到這裡後,他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了,因為誰都明白這等於是在要求傭兵們深入弗克斯恩的領地。

伽爾亞也心知這一任務的艱險,於是他安慰傭兵們說道:“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單獨過去的,這次的行動是十分特殊的,所以我會派飛羽與你們一同前往弗克斯恩。除此之外,還有彆人。”

伽爾亞說著拍了拍手,士兵聽令打開了房門,一名身穿銀甲,披著白色鬥篷的女子走了進來。眾人紛紛向其看去,在見到了女子的麵容後,眾人之中隻有飛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因為來者不是彆人,正是苓的姐姐,露。

“她名為露,以前為弗克斯恩軍效命過一段時間。不過因為某些原因現在是我軍的人員。這次作戰她也會與你們一同通過山隘,前往弗克斯恩安紮在格林姆斯比鎮的營地。”

伽爾亞說著招呼露來到了自己的身旁,他取出長棍指向了長桌上的地圖,“通過山隘的道路十分危險,先前我軍就是在此地吃了大虧。從返回的士兵的報告上來看,山隘中安插的天馬部隊是我們此次行動中最需要注意的存在。換句話說隻要我們避開了天馬的偵察,就可以安然通過山隘。”

傭兵們聽後交頭接耳了起來,他們竊竊私語道:“就連阿爾卡莫城的正規軍都無法避開,我們又該用何種方法避開呢?”

加納夫咳嗽了一聲,他讓傭兵們閉嘴後問伽爾亞,“公爵大人可否有計劃,我們隻會作戰,要避開天馬的話,該如何避開?”

伽爾亞早就意料到加納夫會這麼問了,於是他開門見山道:“露從前隸屬於弗克斯恩軍,而她不是彆人,正是天馬部隊的一員。她對天馬十分瞭解,出發後,她會指示你們該如何行動。”

伽爾亞的說辭十分含糊,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他其實也不清楚山隘的具體情況,那就隻能到了現場後將計就計了。可即便是這樣,加納夫依舊冇有拒絕伽爾亞的要求,他隻是說了一句“明白”便不再多問了。

“既然你們已經接下了這一任務,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清晨一到就出發吧。多一秒事情就會多一種可能,利昂必須活著回來。”

伽爾亞說完後就帶人離開了。現場隻剩下了傭兵們以及飛羽與露幾人。加納夫心知此行凶多吉少,但因為他擔心伽爾亞的權勢所以剛纔冇有拒絕。但這不代表加納夫會帶著手底下的人一起去冒險,趁著此時距離出發還有一夜的時間,加納夫對眾人說道:“不想去的離開就行,你們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嗎?去做你們該做的。”

傭兵們都沉默不語,他們纔拿到傭金原本是該出去大喝一頓什麼的,但所有人都清楚加納夫現在需要他們,所以他們不管怎麼樣也不能離開。

而見到眾人都不動後,加納夫指了指傭兵中年紀最小的那位,他讓對方走到自己跟前後將一大袋錢交到了他的手中,“這裡麵是小五他們的,記住一定要交到他們家人的手中。”

傭兵接過了錢袋,他輕聲喊了一句:“加納夫大哥。”

加納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去吧,路上小心。”

傭兵點了點頭走向了門口,在離開前他突然轉過身朝著眾人鞠了一躬,看了夥伴們最後一眼後,開門離開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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