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下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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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燃燒的廢墟中,我的腳底下傳來了硌腳的觸感。看向地麵,在鮮紅色的地毯上,滿是破碎的石塊。

血鏽的氣味填充滿了我的鼻腔,刺激得我睜不開雙眼。

迷迷糊糊中,身體的感知變得錯亂。明明是胸口比較痛,可當我伸手摸到那裡時,引起陣痛的卻是我的眼睛。

我知道我又回來了,來到了湮滅之中。不過這也是正常的,我想起來在那場夢裡,我被殺死了。那一劍刺穿了我的心臟,將我驅逐出了那個世界。

“混蛋,為什麼就不能有出息一點,哪怕還手一下也可以,就狠狠地揍他一拳不就好了嗎?”我心想道。

可仔細一想,夢境裡的我實在太過於笨拙,甚至完全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是太可笑了。

想到這裡後,我猛然發現自己竟然錯了。為什麼我的腳下會有紅色的地毯,我此時分明就不在湮滅之中。我想不明白,明明我已經醒來,為什麼依舊在夢中,而是還是另外一個夢。

遠處聳立著一座以紅水晶為底座的雕塑,我眯起眼睛仔細看去,竟發現那就是阿羅特的龍冠王座。

王座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長劍。劍將他死死地定在了石座上,上方流淌下來地血水將王座的底部染紅,那鮮紅色的水晶在一閃一閃的火焰下,簡直亮得刺眼。

不知從何時,在我的身邊出現了一名女孩,我看著她抽泣著跑向了遠處的男子。

我立馬就認出了此人,在上一次我從圓盤返迴夢境時就遇見過她。可我根本搞不清楚,在夢境的起始點裡,我究竟有冇有見過她一麵,或許這不過是我自己在後來給空虛的夢境填補的一筆罷了。

可我卻十分害怕她會離開我,就像曾經那樣一次又一次的。看著她的背影,我趕忙追了上去,可我究竟在害怕些什麼呢?明明,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女孩稱死去的男子為父親,她哭得越來越大聲了。

男人冇死,他居然睜開了本就已經閉緊了的雙眼。一雙沾滿了焦黑液體的手慢慢伸向了女孩,男人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這表情在我的眼中滿是勉強。他拍著著女孩的肩旁輕聲著,“茜,對不起,爸爸要先走一步去見你媽媽了。”

茜?原來她就是茜?可是我分不清楚她究竟是真實的茜,還是出現在我夢境裡麵的那名任性女子。不過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茜。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如今的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不曾有過這段記憶,我想一定是在我醒來的某個時刻將其忘記了。

宮殿的入口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就在我的身後。隨著那聲音的逼近,男人抬起頭看向了我,他聲音十分微弱,在問我叫什麼名字。

“紫月弦。”我回答道,可在我開口說完後,傳入我耳內的居然是稚嫩的聲音,“雅,我叫做雅。”

那聲音居然蓋過了我原有的聲音,並且說的還是我在夢境中的名字,這簡直太離譜了。

我剛想要向麵前的男人解釋,可我並冇有給自己這樣的機會,哪怕我就是時間,我也無法逆轉這局麵。

“雅,帶著茜快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萬事拜托你了哦。”

“你放心,我會送她回療養院去的。”我說完後一點頭。接著立馬抓住了茜的手,將她拽離了麵前的男人。

茜一邊哭著一邊跟隨著我的步伐逃離了宮殿。就在我們離開後,一大批的士兵湧入了大廳之中。可愚蠢的精靈並冇有發現隱秘於石柱陰影下的我們。

一眨眼,我回到了那片灌木叢之中,看向麵前的茜,她正擺弄著手腕上的鈴鐺。

“我們現在去哪?”她問我說道。

“去找這串鈴鐺的主人,那人可厲害了,他說隻要這裡的任何人見到鈴鐺,就會帶我去找他,他會答應我任何事情。”我回答茜說道。

說完後,我抓了抓頭。我彷彿忘記了些什麼事情。幾分鐘前我好像變成了一位我根本就不認識的大人,然後帶著茜逃了出來。不過我想那隻是我在瞎想吧,我壓根就從未離開過這片灌木叢。

我探出頭看著一群陌生的士兵從宮殿的大廳內跑了出來,那群人與趕到的人群會和在了一起。他們所有人稱那名帶著黑麪具的帶頭人為二公子。

在見到陌生人出現後,我趕忙示意茜不要出聲,但驚慌的她卻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灌木叢,木枝斷裂的清脆聲引起了那麵那批人的注意。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我們兩人頭頂上的灌木叢被撥開,我抬頭看去,一群身穿著黑色鎧甲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我們的麵前。

“雅?你原來在這裡?”人群中那名帶頭的男人說道,他的話語間夾雜著一絲疑惑。

“唉?”我瞪大的眼睛看向了他,“你認識我?”

“當然。”男人說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茜,他問我們為什麼會躲在這個地方。

“因為我要保護好她。”我說著看了茜一眼,接著我朝男人問道:“對了,你認識布蘭。。什麼的嗎?他說我如果需要幫助,隻要帶著鈴鐺到王宮裡,就會有人帶我去找他。”

聽著我的問題,男子遲疑了一下,他思考了一會後回答我說道:“布蘭迪有事情出去了,你和叔叔我說也一樣。說吧,你需要什麼幫助?”

“我想,我想帶著茜一起離開這裡,最好能夠去一個好一點的地方。”

“是嗎?”眼前的男人一把將我從灌木叢中拉起,“這個簡單,我一定會幫你實現它的。”

男人說完後,一旁一名光頭男子走上了前來,他向男人耳語了幾句,接著男人對其說道:“基爾達斯,你先退下吧。留那人一條性命,讓他帶著雅他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男人說著指向了遠處趕來的身影,他對我說道:“你看,加爾亞在找你,去找他吧,帶著茜一起。等我這邊忙完了後就去找你,然後帶著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約定好了。”

“那麼如果你見到了布蘭什麼的,記得和他說一聲我已經來找過他了哦。”

我說完後和男人一擊掌,然後帶著茜跑向了遠處的加爾亞。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得模模糊糊的,這一次不僅痛覺的位置產生了混亂,甚至連我的視覺與聽覺也顛倒了起來。

我一邊跑動著一邊看向周圍的景象,可我卻見到了茜的話語,那不是聽覺,而是真真實實的視覺。我見到她和我的對話出現在了我的麵前,她說道:“雅,你要走了嗎?”

“你彆擔心,我說過我不會走的,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但是,你還是要走啊,如果以後我找不到你了怎麼辦?”

“媽媽說這串鈴鐺要到我遇到真正想要送的人才能送給她,現在我決定送給你了,你以後遇到危險了,搖一搖它,我就會來救你啦!”

“做人不能失約。”茜說將翹起了小拇指的手伸向了我,她說道:“拉鉤。”

“冇問題。”我說著也翹起了小拇指,“我不來就是豬。”

“不行,你不能是小豬。”茜突然喊道,在我的疑惑中,她變得結結巴巴了起來,“如果你失約了,你就是小狗。”

“好。”我點了點頭應答道:“我失約我就是小狗。”

我與她的約定達成了,那拉鉤的景象逐漸融入了閃耀的光芒之中。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內,我聽到了一副副從冇見過的畫麵,它們十分陌生卻又十分親切。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鳥。。。它們。。。我渴望變成它們。”

“喂喂喂,汝,汝在做什麼啊?”恍惚中,耳邊的叫喊聲將我拉回了現實,我再次回到了圓盤之上,看向前方,依舊是那棵枯死的黑樹。

聲音說著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哎,也是,蠢貨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價值。這麼不珍惜,總是這樣冇有一點腦子。”

“我到底是怎麼了?”我向黑樹問道。

“傻狗,擺明瞭是個圈套居然還跳進去,可真是連一頭山豬都不如。”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不解道:“山豬是指野豬嗎?”

“哎,和低等生物說話真的會影響智力。汝聽好了,要不是吾強行將汝拉回來,在回憶結束後,汝可就要陷入虛無之中了。虛無,虛無懂嗎?那可是要消失的!早知道就該讓汝去多殺幾個人,起碼那樣進入地獄或者湮滅後還可以變成怪物,現在倒是好了,身為普通人死後可是會徹徹底底地消失的。”

消失?這個詞彙狠狠地打擊在我的心頭上,我想起來了自己在閉眼之前發生的事情,在戰場上,我被巴爾巴多斯一劍刺穿了胸膛。

“現在怎麼辦?我是已經死了嗎?不行啊,如果我死了,阿爾卡莫城的部隊做的犧牲可就冇有任何價值了。”

“到這個時候還在想著彆人,可真是蠢到家了。不過這倒也是汝的優點。”女子的聲音繼續嘲諷著我,她說道:“嘛,不過也不是冇有機會,還好有吾陪伴在汝身邊,還不快感恩戴德!”

“那你倒是先把我弄出去再說啊!或者能不能把時間倒退回去,我好讓大家做好防備。”

“倒退時間?汝以為吾是神嗎?不過好像本來就是哦。”女子說著“哼哼”一笑,“不能倒退時間,那就讓時間過來吧。趕快接好恩賜。”

女子話畢,我的右臂之中傳來了灼熱感,接著我一拳打碎了麵前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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