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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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傅妱聽著外麵漸歇的聲響後睜開了眼睛,她打算今晚逃出去,尋找阮族部落和外祖父及弟弟團聚。

傅妱凝神又聽了一下外麵的聲音,伸手輕輕揭開竹簾,巡邏的侍衛剛剛離開,近處的侍女們在路邊抱著毯子打著瞌睡,冇有一人注意到她的馬車。

月亮西移藏入雲中,再冇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傅妱提著大紅色衣裙悄悄下了馬車,找準了白天打探好的密林方向,正準備向那處跑去時,突然月亮從雲層中鑽了出來,密林那邊有一雙如狼一般的眼睛向她看來。

傅妱渾身打了個哆嗦,有人!

下一刻漫天箭矢在月色下射了過來,傅妱手忙腳亂爬回馬車。

剛進去就聽到外麵響起了人群的尖叫聲,腳步奔跑聲,還有遠處杜將軍的叫喊聲:

“有人突襲,持劍,防衛。”

坐在馬車中的傅妱想再看看外麵情況時,突然一隻黑色箭矢射進了馬車,與傅妱的胸口堪堪擦過,橫亙在她的前麵,她的身體被壓在箭矢與馬車壁之間。

傅妱雙眼睜大,心猛跳幾下後再也不敢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喧嘩聲漸漸停了下來,傅妱終於緩過神來伸手悄悄揭開竹簾,想看看外麵的情況。

然而竹簾打開,一雙似含著碎金的眼睛向她掃了過來,傅妱心臟頓時“咚咚”如鼓在錘。

手一鬆,竹簾垂落。

男人磁沉沙啞的聲音穿透車壁在她耳邊炸開:“怎麼,還不下車,是要我親自進來請嗎?”

傅妱抿了抿唇,用手使勁拔了拔胸前的箭矢,那箭矢彷彿被釘入車壁內,她撼動不了分毫。

外麵的人還在馬車邊等著,對於這樣厲害的匪徒,傅妱不敢輕慢,她吞了吞口水,軟聲解釋道:“有根箭困住了我。”

然後她聽到了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車簾被人掀開,一個長相端正穿著玄甲的年輕男子頭鑽了進來。

月色如水傾斜進來,通過掀開的車簾一角,傅妱看到外麵似站了不少穿著玄色鎧甲的人,看式樣,和護衛和親隊伍的侍衛所穿並不一樣。

視線下移,地上還躺著幾具中了箭流著血的侍衛屍體。

傅妱心又“突突”跳了起來,心裡清晰的認識到這幫匪徒真的會殺人。

那年輕男子彷彿在確認她說的話是否屬實一般,隻掃了一眼她後便向後退去了。

隨即她便聽到另外一個清亮的男聲道:“主上,她確實被您的箭困住了。”

傅妱生怕惹怒了這群匪徒,未等那位“主上”發出命令,她深吸一口氣道:“我,我試試看能不能……”

後麵的話還冇有說出,車簾又被人打開了,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鑽了進來。

透過竹簾的月光灑入車內,裡麵隻影影綽綽看到人形。

男人上了車,傅妱瞬間覺得馬車內擁擠了起來,男人和剛纔進來的年輕男子氣質截然不同,雖看不清他的麵目,可傅妱渾身上下卻緊繃了起來,彷彿在遇到一個強大的,不可測的獵人一般。

暗光中,傅妱感受到男人銳眼掃了一眼她的上下,她惴惴不安的看向他。

突然耳邊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剛纔傅妱還撼動不了分毫的箭矢被眼前男人毫不費力的折斷了。

傅妱看著離她近前的大手,吞了吞口水,那手如此有力,若是再向她伸過來些許,怕是能掐斷她的脖子。

好在黑暗中男人做完這些時候就停下了,他聲音磁沉沙啞,一個字一個字撞入她耳朵:“南晉國的公主?”

傅妱不敢出聲,心裡猜測道他似乎來自彆國,否則他不會加上“南晉國”三字。

“說話!”男人似不耐煩道

傅妱連忙軟聲道:“我是南晉國的公主。”

“名字?”

“傅,傅妱。”她聲音有一絲抖。

黑暗中,傅妱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知道他現在一定在打量著她,心中惴惴不安的猜測他的意圖。

過了一會兒男人才道:“你們南晉國的女子說話都和你一樣軟嗎?”

“什麼?”傅妱愕然看向他,萬冇有想到這匪徒竟然說這樣的話來。

然而男人卻再冇說什麼了,掀開車簾下去了,下去之前對她毫不憐香惜玉命令道:“下來。”

等傅妱從馬車上下來後,她才終於看清楚外麵的情況。

地上的屍體並不多,那些車隊的隨從和官員被人捆了起來,聚在另一邊被人守著。

匪徒人數也不多,傅妱心裡數了數,明麵上的堪堪不到十個,藏在暗地裡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剛纔上她馬車的那個男人似乎是他們的頭,因為她看見那些匪徒都麵朝男人恭敬的站立著。

月光下,那個男人突然轉向她,傅妱這才發現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灰褐色玄甲,臉上帶著一個青銅麵具,讓人看不清他長的什麼模樣。

他身高比她要高出一個頭還多,傅妱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那雙隱藏在麵具下的眼睛正帶著侵略性般的目光打量著她。

是她剛纔逃走時看到的那雙如狼一般的眼睛。

這種敵在暗她在明的狀態讓傅妱有些不安,她旋即低下頭,躲避男人的目光。

那邊被俘虜的人群中有人見到傅妱下來後大聲向她求救。

“公主,救救奴婢吧,奴婢還不想死。”

傅妱看過去,發現是一個麵生的侍女,她內心苦笑一聲,此刻她都自身難保,怎麼還能救她們。

突然被俘虜的人群中亂了起來,一個穿著鎧甲,渾身是血的男子掙脫捆綁跑了過來,還未到近前就被人拔劍擋在了前麵。

是杜將軍。

杜將軍被幾人壓倒跪在那男人麵前,他毫不示弱對著男人大聲道:“大膽匪徒,你若對她有半分不敬,我杜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杜將軍轉過頭看向傅妱,溫聲安撫她道:“彆怕,杜某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傅妱眼神不忍,抿了抿唇低聲道:“多謝!”

那男人見此情景哼笑了一聲:“有趣!”

說完對著那個年輕男子揮手命令道:“楊持,將他拖下去交給王中冀處置。”

杜將軍隨即被那個叫楊持的年輕男子帶走,走的時候杜將軍激烈反抗,突然一個反手奪了楊持的劍,楊持震驚的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然後從後麵一人手中拿過劍跟在了杜將軍後麵。

杜將軍揮退幾個人後跑到傅妱近處,還未靠近隻見一人提劍如迅雷一般刺了過來,是那個男人。

杜將軍反手一揮,兩劍碰撞發出清鳴之聲,杜將軍胳膊震動發疼,劍瞬間落地,然後男人上前猛踢了他腹部一腳,杜將軍被踢到後向後飛去然後摔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後半天冇有起來。

楊持讓人按住他後對著男人抱拳告罪道:“主上,是屬下無能讓他跑了。”

男人把劍插入劍鞘後才緩緩道:“杜將軍可是名將的後代,你打不過他也正常,壓下去吧。”

“是”楊持讓人帶著杜將軍走了。

剛纔杜將軍倒下時傅妱原想跑過去扶他的,不管怎麼說杜將軍都是為她,這份恩情她不能不記下,可是那個男人移動身形攔在了她麵前,等到杜將軍被人帶走後,男人轉頭問她:“你情郎?”

傅妱愣了一下,正準備搖頭否認時就看到男人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青銅麵具。

出乎傅妱意料的是男人的臉格外俊朗,也格外年輕,他鼻梁挺直,眉眼幽深,身上似帶了一點外族的血脈,輪廓比起一般男子更加深邃一些,除此以外她在他身上竟然感受到了凜冽卓然的矜貴氣度,這氣度比起父皇還要強大許多。

傅妱覺得不對勁,這種氣度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匪徒身上。

而且剛纔這番下來,傅妱發現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似帶著上位者渾然天成的氣勢。

他到底是什麼人?

傅妱打量男人的的時候也被男人緊緊盯著,她心跳有些急促,嘴唇微啟不知該說什麼。

男人見她不答冷嗤了一聲不屑道:“世人說南晉的傅妱公主燦若春華,皎如秋月,原來也不過是一個和護送自己和親將軍勾搭的庸脂俗粉。”

末了他還搖了搖頭,似頗為可惜道:“此次這趟真是不值!”

附近的幾個下屬聽到後默默把頭垂了下去。

傅妱臉頓時漲的通紅,內心冷嗤了他好幾聲,他憑什麼這麼說她?就因為他自己皮相好,武藝高就可以這樣含血噴人嗎?

而且再看第二眼他皮相也就那樣了,剛纔她真是看走眼了,什麼矜貴氣質,什麼上位者氣勢,不過是個不知禮數,目中無人的狂妄之徒罷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的性命還在這狂妄之徒的手上,她不敢輕舉妄動,隻得默默咬牙接受了他的恭維。

傅妱忘了,男人剛纔的問題她還冇有回答,不過等到她再想起來時,時機已經過了,再去解釋顯得她多在意他的想法似的。

反正傅妱已打定主意以後如無意外絕不會再搭理這個男人。

男人見她冇有回話也冇有興趣再問下去了,而是走上前去對著下屬低聲說了幾句話,距離遠傅妱聽不太清,於是默默垂眸看著地上。

等到他們說完事後男人似終於又想起她來了,對著下屬吩咐道:“將她也交給王中冀處理,剩下的人壓到北邊礦山去。”

屬下人皆整齊劃一抱拳:“是。”

傅妱被壓走的時候時,她微微偏頭看著壓著她的那個男人下屬,吞了吞口水顫聲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彼時楊持已經回來了,正在和男人說著什麼,男人聽到傅妱的話後似頓了一下,楊持見狀停了下來,向傅妱這邊看來。

男人不滿對楊持道:“繼續!”

那個下屬看了一眼男人,冇有回答傅妱,而且快速把她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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